标题:每个人都是捕蝉的螳螂,每只螳螂都有黄雀在后
时间:2024-08-31 00:00:00
#每个人都是捕蝉的螳螂,每只螳螂都有黄雀在后。回答一个那天留言提问的读者,他对文中的一段话感触很深。那天我在文中说,陈浩南如果不是善于拎着酒瓶子到处开瓢,他也成不了铜锣湾的扛把子;但如果陈浩南只会拎着酒瓶子四处开瓢,他还是成不了铜锣湾的扛把子。事后过了几天,他又连续留言,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感慨颇深了。所以我来回答你的问题,我来聊一个中年下岗的问题。你的个人经历我看了,但是不具备代表性,为了兼顾多数人,我不予采纳。咱们选一个大家都熟的工种,程序员,来阐述这件事情。与此同时,再穿插一个我很熟悉的工种,交易员,作为旁证。程序员中年下岗,或者说大龄程序员被毕业,被输送到社会上当人才,是个全民都很熟悉的话题。其实所有行业都有同样的现象,无非多多少少,无非程序员顶了这个风头。很多人对这件事情的理解集中在产业分布上面,觉得是我们国内的公司,不需要技术熟练的程序员,只需要年轻的码农,加班型的码农,导致的。其实这种看法,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你把全世界看作一个整体,总的需要程序员的岗位是N,总的能够做程序员的人是M。我们提供了M里的很多,却只占了N里的很少。也就是说,我们供应的,受过高等教育的,可以去做码农的人,跟需求岗位比,要比人家国家的这个比例高很多。供需比例是一切问题的根本。我以前提到房地产,我说即便是三核的房产,核心城市核心地段高品质的房产,每七年,你也得轮一遍,就是要考虑是否出售重新选择重新购入。你不能像在曼哈顿那样动则持有几十年。因为我们即便是在房产里面最稀缺的三核房产领域的供应依然远大于发达国家。他们土地是私有的,拆迁非常慢,曼哈顿的地铁修了100年,刚运营第一天就坏了。这是他们的问题,但是这个节奏也使得你在曼哈顿持有的那套中心房产,几十年后还是中心。我们的节奏是非常快的,只要愿意,就可以整拆整建,让一个板块的能级迅速提高。也就是说,可以凭空升级出核心区域的,整个板块一上来都是高端改善盘。以美国人的效率是不可想象的,哪怕是善于造房子号称最懂的懂王。
所以在咱们这里,在这种快速迭代的模式下,在这种任何领域都高供需的模式下,跟上节奏就是必要的。就像我们那天第三章节里面说的,你干啥都得跟上节奏。咱们不太可能像老美的投资人那样做一个决策,几十年都不需要更改。所以我说,核心问题就是供需,任何领域,供应大于需求,都会迫使你加速轮动。在码农这个岗位上,如果没有年轻人,没有刚毕业的嗷嗷待哺的来抢位置,你是可以待在基层,一直做下去的。因为放眼望去,老板也没得选。老美的码农并不是你想的有多牛,我刚毕业时也是做码农的,第一家公司就是美资100%控股。做一样的事情,美国本土那边不见得比国内好,更不可能比国内快。所以真正的原因是老板在美国那边没得选,他招不到那么多年轻的,肯加班的,于是老的就留下来了。就像美国航空公司里面很多水桶腰的空妈空姨,不见得是有经验,就是因为年轻的小姑娘,不乐意来空中端盘子,只能让阿姨干。
换做国内的航空公司,小姑娘非要来,一个比一个身材好,端个盘子还会才艺表演,你让老板咋拒绝?所以当你看懂了这个供需关系,你就知道,在国内,你不想被中年下岗,只有一条路,就是升级。我毕业两年多就做架构师了,从那时候起,虽然我还在写代码,但是此代码,非彼代码。我写什么代码呢?我写框架。相当于我把每个函数都定义完了,输入输出都定义完了。但是我不去填空,也不去测试。对接项目的,上层应用的那些,由应用开发部门去填,对接芯片的,底层驱动的那些,由驱动开发部门去填。但是留给他们的实际上是非常简单的,说穿了,底层开发只要配寄存器就可以了;上层开发只要写调用顺序就可以了。因为你不用思考了,你也不用懂整个产品,也不用懂软件,你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按照操作手册,去填,去测,拼加班,就可以了。公司以前用工,招人的起点很高,中科院的,清华的,浙大的,至少也是四邮四电里面靠前的。因为你需要他完整掌握产品,掌握系统。
但是自此以后,就可以大规模降低用人要求,哪怕非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培训一个月,也能做。当然,实际上并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因为市面上的人才供应还是比较充分。即便名校的不来了,四邮四电里面靠后的还是会来,来填空,来配寄存器。但问题在于,这种开发模式下,你在那家公司填空,测试,填十年,你也不可能升级成架构师。这已经不是先上车的前辈把车门焊死的故事,而是整车都给你改造了。原来是个金字塔型的,你慢慢从工程师升级到高级工程师,到架构师,有机会。后来就是图钉状,你要么进公司就进架构部,直接待在针上,要么就待在底层那个圆盘上,去配寄存器,或者调用接口。后者做十年,出去找不到工作的,因为你那个十年工作经验,实际上对别家公司没有用处。而且公司找个年轻人,培养三个月,就可以和你一样熟练。我讲的不是今天的故事,我做完那个软件架构,是14年前。程序员这个工种,可能比较特殊,因为大家默认了程序员就是这个命。
所以我引入一个旁证,就是交易员,我让你看看这件事的普适性。16年前,我还有另一份事业,就是从事高频交易。从小白做起,最初的日子里,我都是在苦苦地追寻稳定盈利之路。几年后,当我构建完我的第一个交易系统的时候,我相当于有了一架飞机。从造飞机到开飞机,心没有那么累了,茫然未知感消除了,但身体还是非常累。这个交易,它是系统自己在执行,可是系统本身,是需要人去维护,去升级,去修复的。就像飞机可以自动驾驶不等于开飞机的飞行员以及修飞机的修理员就不辛苦,尤其这些工作都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高频交易是很熬人的,做几年老个几十岁都不稀奇。年轻时,我可以同时是程序员交易员,都扛得住,后来我只能同时是高管和交易员,再后来,连讲讲PPT我都扛不住了,我只能专心做交易员。原因就是高频交易太熬人。那么它最后就会跟你去做程序员一样,你不解决熬人的问题,你早晚会自动出局的。老码农不是被开掉的,实际上是自己走掉的。
站在公司的角度,有个应届生可以做的和你一样好,他只要你一半的价钱,愿意加你一倍的班。如果你可以报价比他低,加班比他长,其实你是可以留下的,只是你不愿意了,或者说你太老,做不到。交易员也是一回事,如果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换成钢铁侠,你也可以的。如果你不能,你只能升级自己的生态位。升级的方式很简单,就是让年轻人去做。市场上有像你自己年轻时一样的青年才俊,他们也可以打造出不错的交易系统,但是他们缺很多东西,缺经验,缺资金,缺撤退路线。作为前辈,这些你都有,你就可以入股,然后分成。你可以跟那些年轻的操盘手对半入资,他入五分,你入五分,回头怎么分成那要具体生意具体谈。他之所以愿意让你入资,本质上是因为你提供了和才华一样稀缺的两样东西。不同的交易方法,可能引起的问题不一样,有的是需要打官司的,怎么打,打不打,作为前辈,你门清,因为你把路走通过,你能提供撤退服务。赚钱很难,把钱拿出来更难。
盈亏是同源的,交易者是无法拒绝亏损的,亏损和盈利是同一条交易法则的两个面,你拒绝了它,也就拒绝了盈利。所以很多时候做交易也是很无奈的,你明知那么做会引起亏损你还是得接受,除非你不想要盈利了。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亏损有两种。一种是盈亏同源体系内的亏损,一种是体系外的。任何交易系统都是有范围的,你的交易逻辑所依赖的那个底层逻辑如果发生了改变,那就不是盈亏同源的问题,就不是你那艘船会随着海浪起伏的问题,而是你会被掀翻的。因为海变了,已经不只是浪变了。就像你看我们过去很多基金,看着五花八门的策略,实际上底层逻辑,都是依赖房地产。一旦房地产发生改变,那些漂浮在上面的策略,都扛不住。这种底层逻辑的判断,也是非常稀缺的。没有这两件事,那些年轻的天才,是不会接受你的投资的,因为资金很容易获得,借就可以了。他不愿意引入你,让你来剥削他的才华,他的体力。但有了这两点,他就会考虑你的橄榄枝了。
那么到这个阶段,你还是交易员,但你已经不是操盘手式的交易员了。就像架构师依然是程序员,但已经不是填代码,测试的那种程序员了。那这个时候你的职业寿命就延长了,你就从每天背着勾引男人KPI的聂小倩,变成了树妖姥姥。那么你会发现,即便在我们这里,供应远大于需求,也只是在聂小倩这一级,到了树妖姥姥这一级,供需就是平衡的。于是你就不用加班了,因为说到底,跟你竞争的,变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那天第三章节给你讲,这是一个节奏游戏,你得赶着节奏升级。你赶上了节奏,你就变成姥姥了,你没踏上,你就在小倩的生态位上苦苦挣扎,甚至,只是小倩的口中食,只是化做了一滩精血。当然,也不要觉得姥姥就很牛,姥姥要是真牛,就不会上赶着孝敬黑山老妖了.......